灵魂像风【记录我们的火凤】

火凤第二次

5月17日,阴转中雨
人物:卓玛、雪雨、柏淋、光明、MG

每次走火凤,我都必须在七点左右起床,整理洗漱完去赶八点的楼巴,然后在天河体育中心站转公交线76或234路,九点多到达火炉山站,然后吃早餐,然后九点半上山。偶尔我也会赶不上八点的楼巴,那是因为闹钟在早上失去了作用,这样就要坐八点半车,这样就要迟到。

今天就又这样了一回,闹钟又没起作用,从家里到楼巴站要徒步约十五分钟,一路小跑到了车站,却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八点的楼巴一辆一辆再一辆地开走。。。顿时瘫坐在了车站,着时,收到了白叶的短信,说是临时取消活动,这家伙,害我白帮他带了他的仗,这东西于我是个累赘,于是想去找个地方把它存起来,超市说,不行,我们们这下午三四点就要交接班了;售票处说,存到管理处吧,还好,于是又到了管理处。从管理员亲切的笑容下接过了寄存牌,终于解脱了那劳什子。

上周柏林给我带了本《偷书賊》,一周来,我努力翻了几次,可始终没办法看下去,一向对外国文学不感兴趣,从题材到表现手法,每次一开头就东拉西扯的半天进入不了主题,今天准备把它还给柏林。在这种时候,我就只能把它拿了出来,看书可以让人忘了时间、忘了烦忧、忘了你身处何地。。。平日里,你再不感兴趣的书,到了这个时侯,它也成了开卷有益,它也成了良师益友。于是,《偷书賊》做了我半个小时的良师益友。

周末的广州,终于有机会显现出了它可爱的一面,没有堵车的广州是可爱的,楼巴到了天河体育中心时,离九点还差七分钟。跑吧,跑到对面的车站去。

九点二十二分时,接到雪鱼的电话,问我到哪了,我当时的回答是肯定而欣慰的,我到站了。昨晚雪鱼说要带荔枝酒,我说我给你带茶叶蛋做早餐吧,那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茶叶蛋啊,鸡蛋是妈妈带来的,鸡是家里养的,茶叶是上好的铁观音,再加上我的手艺和心意。。。这个雪鱼,肯定是闻到茶叶蛋的香味,没吃早餐的她,等不及了才打了电话来的。

见到了他们,柏林,雪鱼、光明、和MG,柏林和雪鱼不知道在往包里塞什么,据说很沉,以致于柏林把酒和水壶都塞到了我的包里。还有他的衣服,他每次都这样,从来不背包,有东西就往我这里塞,他的肩,是用来给其它有需要照顾的MM背包用的。这个世界,永远不缺需要帮助的MM,也永远不缺乐于助人的GG。

九点半,准时出发。今天忘了带相机,作业怎么办,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一天,直到晚上睡觉前,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也罢。

只有黑夜是第一次走火凤,她的体力还不错,急登处速度还不错,正当我唏嘘时,IT在电话里说,他在坡上等。不知道他也来了,九点出发的,说是记错了时间,跟其它几个知山群的来了。

上完了急登,上衣全湿了,天气有点闷热,估计今天有雨。最慢的是MG,我怀疑她去了别处玩,做了两次收队后,柏林再也不接这差事了,我也不能勉为其难,我从来不知道做收队的痛苦和艰辛,但我知道,那肯定比做领头的要难一百倍。

偶遇知山群的茶、听雨和小鱼、天涯,喝完酸奶后IT返回火炉,其它几个先走我们一步了。

凤凰山才是行走的重点,火炉的急登也是精华。这几周,发现山上的人多了起来,形形色色的都有,有驻两根仗的,有一根的,有背65L大包的,有背小孩的,当然,还有赤膊佬,山上FB的越来越多,西瓜皮扔在了路中间,某些好心人想考验别人的划功。

和光明边走边聊,雪鱼她们在后面,猛一回头,发现一个陌生的MM跟在光明后面,一问,才知道是知山群的,叫小鱼,昨天才加的群,怪不得如此猛,看来是新鲜血液补充进来了。

和MG是第一次见,群里的人数,控制得很好,不多也不少,可有些至今也未曾谋面,不急也不缓,该见的总归是要见,不见的也许是缘分未到。在路上,我们总是能遇到不同的人,有些可能是一面之缘,有些可能成为朋友甚至知己,在MG身上,我看到了老迷的影子,眼里看到的是她,心里却明明见到了老迷。

我想,如果,我将火凤坚持下去,一年、两年、也许,那将会发现多少的故事······

FB还是在老地方,凤凰山庄,因为考虑到今天人多,如果加上知山群的一共就有九个,于是霸了人家的一个二楼的包间,面对着水库,风景很好,安静还有风扇。正美着呢,雪鱼打来电话,说知山群的已经在别处FB了。这都怪我,没在下山时着重表明我的立场,他们下山时不见了我们,就去了别处,而我,还以为大家会心有灵犀呢。实践证明,我的自以为是,用错了地方。不是所有的人都有感应的,正如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相知相交一样的道理。

雨,在我们FB进行时恰到好处地来临了,鱼雪鱼的荔枝酒一人一杯,当我还没品出味儿来,那个叫柏林的GG已经变成了个红面人,平日里,他话就不少,这会儿更是话不停口。一说到某书或某电影是,并不厌其烦地重复用到了泪流满面这类词,这个人,第一次见他也是在火凤,感觉是很上进而成稳的青年。却不知,他日益变得爱上瞎扯和HY,一日胜似一日,一发不可收拾,火凤改变了他。不认识以前的他到也罢,每次雪鱼总要感慨,这人变得真快啊!他则说,酒不自醉人自醉,羽羽(栩栩)如生啊!

我们在雨后分手,我们在下周相见。记得我们曾说过,周末是用来爬山的,其它的几天呢,是为了爬山做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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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将火凤帖起名叫灵魂像风,是因为很喜欢马丽华的同名散文集。

下文摘自《灵魂像风》一书中的“灵魂像风”篇。

灵魂真正是一神秘而奇丽的字眼,以往总是诗意地看着它;不作它为一种实在,而今该确实地想一想它了。便就随时随地地询问,灵魂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它从何而来,又去往何方?

被询问者,僧人,尼姑,老人们,都友善地笑起来了。

——僧人仁钦宁阿说,地、火、水、风四种元素形成世界和人体,灵魂也随之产生;待万象绝灭时,灵魂自然消亡;等到世界重新生成时,灵魂又将再生。

——灵魂无影无形,看不见摸不着,我们的谚语说,灵魂像风。

——按佛经说法,心、意、识(灵魂)三者,不过是三种不同的术语,其概念完全相同。心即意,意即识。有无灵魂?说它有,因为有五官的感觉;说没有,找不到它的根。关键在于首先要理解透对心的概念,才能理解意和识,由此正确悟得空性。四种教派对此理解相同,只是某些修法、名词不同罢了。
——接受了抛哇的灵魂,未来将直接进入西方极乐世界“德瓦坚”,在那儿,将由乌巴梅(无量光佛)接引。
……
由此说来,这便是佛教净土宗的世界了。我无师自通地想到这一点,不免心生隋唐以来久存的疑惑:那么因果报应呢?难道作恶多端的歹徒来此抛了哇,也能脱胎换骨,往生西天吗?
经说,向西方,过十万亿佛上,有世界名曰极乐。净土宗又称阿弥陀宗,为一上圣下凡共修之道,或愚或智通行之法,下手易而成功高,用力少而得速效的捷径。经说,至心念阿弥陀一声灭八十亿劫生死重罪。

又据说,藏传佛教中的“德瓦坚”(西方极乐界)只是佛界天国五极乐界中最低的一个层次。进入西方极乐界并非成佛,只不过是在佛的怀抱中能够毫无干扰地潜心修行而已,将来还要返回人间,传播教义,普渡众生。只有成佛是脱离轮回之道的最终的和唯一的途径。

抛哇现场,一位衣衫肮脏但气派高贵的来自藏北寺院的老尼姑,边用手指搅和玻璃罐中的糌粑糊糊,边悠悠地解答我的疑难:因果报应是绝对的。经历了抛哇并非一劳永逸,它只不过是给灵魂指明了一条向上的路径,能否到达西天,主要依据今生所为。

我拿这一问题继续去烦人。连有学问的僧人也一时语塞,沉吟半晌方才说,抛哇也是学习,为灵魂照亮道路;因果报应是有的,但只要拜佛念经,虽然做过坏事,最终还是能往生西天的。
但空行母康珠啦却认定,接受了抛哇就能洗清罪孽,纯净灵魂。她说,这就是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不远千里、历尽艰辛前来接受抛哇的原因。

更多的人认为经抛哇者死后灵魂可免下地狱,或者虽经地狱但可尽速通过,起到减刑作用不至于长期受苦。有人则认为抛哇的功能在于推荐灵魂,使它较之因果报应得到略好些的待遇。还有人认为,这些都是广告。

可惜古往今来无一人能从西方极乐界归来。

灵魂与无以穷尽的今生来世相关。这使我永远地感到新鲜并时常浮想联翩。我像祥林嫂一样不厌其烦地询问我所能询问的人以期明晰这一哲学。年轻僧人反诘说,你们汉族人把死人埋在地下,还要陪葬许多宝贝和生活用品,那是什么意思呢?

我说,汉人也承认有灵魂。由于佛教的影响,也承认有来世,问题在于,我觉得不可思议:围绕这一问题的所有解释都是片断的,未成体系的,难以自圆其说的并且都是无可验证的。

格龙贡觉桑旦最耐心,且试图同我认真探讨这一问题,就深入浅出、循循善诱地阐释轮回观念:

我们得承认,我们一般记不得自己八岁以前的往事,这说明人是有忘性的,对不对?但忘记了它不等于往事的不存在。人是有前世的,只不过我们把它忘记了而已;至于来世,正像我们很难得知明天或明年我们将做什么一样,对于来世我们就一无所知了。我这样解答你的疑问不知你是否以为然,如果不同意的话可以反驳;总之是可以讨论的。

格龙说完,静待我的回答。面对对方期许的目光,不胜惊奇的我脑海顿感一片空白。我无一言以对。双方的游戏规则不同,思路径庭。不仅如此,后来不论怎样沉思冥想,也还是无言以对。我思想僵直,不能讨论。

其实格龙贡觉桑旦大可不必与我认真探讨——轮回观念在佛教中早成定论,不言自明:是释迦牟尼创立这一宗教的根本缘起。这位伟大的佛陀觉者根深蒂固地接受了他所身处的社会中有关人生即苦、无限轮回的观念,佛教的最高理想正在于休止这种无穷尽的循环往复从而达到涅槃寂静。格外急切的人还异想天开地创造了诸如密宗、净土宗之类即身成佛的方便法门。

然而成佛之后又怎样了呢?

释迦牟尼在世时,对这一问题的解答始终语焉不详,如是佛界乐土及生存其上者的状态终是迷茫。同时通往彼处之路歧路纷繁,各家各派之论众说纷坛,令人无所适从。

直鲁噶举之后的几个月中,我因拍片遍访了西藏中部地区。灵魂问题困扰了我。凡遇智者高人,必追问其对于灵魂的看法。却无法查询本土灵魂观念的原貌:大同小异的说法来自佛教。但各教派的解释使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殊途可以同归。其中以居住于直贡堤寺山下村庄的还俗僧人贡党培杰的交谈最为生动。

问:它出现于何时,它来自哪里,它是什么样子,它居于哪一部位?

答:灵魂生成于生灵出现之时。生灵并非神造,生灵与神共生。生灵的存在说明灵魂的存在:一块肉不会动,一块骨头不会动,有了灵魂骨肉才会动。父精母血形成胎气,灵魂附着才成其为人。灵魂像气,也像风,实际存在而无形。心即灵魂,灵魂即心。它居于心脏部位,六识(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如六门,灵魂居于六门之间。现代科学认为大脑支配行动,宗教认为灵魂支配大脑,再由大脑支配行动。例如,你从拉萨来,你马上可以想象拉萨,即是灵魂在支配思想。

问:灵魂为何隐瞒前世呢?

答:由于我们宗教造诣不够,所以我们不知自己的前世。我们今世为人,只说明前世积了一些德而已。众佛悉知自己的前世,成了佛即无所不知。

问:灵魂有性别属性吗?有智力的或职业兴趣方面的遗传吗?

答:经书上并无灵魂性别的记载。今生怎样看前世,来世怎样看今生。转世为男或转世为女是因果报应的结果。一般说来,投生为男身要好一些,投生为女身要差一些;但无论男女,转世为人总是好的。这是你的造化。

转世不存在职业遗传问题,你今生写作,来世未必与文学有关。

问:成佛之后灵魂怎样了呢?佛是怎样生活的?

答:那时候,灵魂就停止了转世,再不会投生到这个世界或其它世界去了。成佛是我们的最高愿望。但我现在没成佛,就不知佛一天都在干什么。他们总不会下地干活吧!(笑)

这个扰人的问题肯定烦恼着全世界的人,所以从现代原始部落直到西方文明社会的全世界的宗教都急于对此作出解释和安排。所不同的只是,诸如基督教伊斯兰教的灵魂,是个体所有的灵魂。它们与生俱来,当肉体消失,它们便或天堂或地狱,直到世界末日,面对上帝的最后审判。

因为生命只有一次,他们理所当然地拥有了唯一的和不再的感觉。

而佛教世界里的每一灵魂,则是以往和未来不计其数生命体所共同拥有的灵魂。它已经并还要拥有不计其数的生命和人生。所以佛教徒们富裕的只是在时间方面。

对于有机会选择宗教信仰的人来说,是否同时在选择灵魂的属性和归宿。

长劫轮回,人生大梦。拿佛教观念看待我自己,首先提出的问题居然是——我是谁?

我和我的灵魂——不对,是暂栖于我身的这一灵魂——也不对,或者说,灵与肉,究竟谁是我,是那个叫作马丽华的人,我是谁呢?

这个灵魂,不仅经历过许许多多的人身(或男或女,好人坏人,各行各业,各种面孔,重复地为人父母,为人子女,爱恋过和仇恨过成千累万的别的灵魂),也一定做过牛马,野兽,虫豸,苍蝇蚊子小昆虫之类,做过无痛苦的神,易怒的阿修罗。受过地狱的熬煎。也许还有宿仇未报,前缘未了——谁知道呢!我只是这个灵魂无边际生命流中的一点幻像,转瞬即逝;是这个灵魂无数次存在状态过程的阶段之一;是这个灵魂无穷无尽生命之链上小小一链环······

这条链可真长啊!

让我说及佛教的时间观。假如灵魂与世界共生,让我们来计算一下,暂栖我身,或者说,我当下正使用的这个灵魂,它到底有多大年纪了。

世界也在生死轮回之中。每一番轮回为大劫,大劫中又分为成(生成)、住(安住)、坏(破坏)、灭(毁灭)四中劫;每一中劫由二十小劫组成,每一小劫的时间是以世界生成时的人寿最高数的八万四千岁以每隔百年递减一岁的节奏减至人寿最低数的十岁,以后又以同样的幅度由十岁增至八万四千岁……

这是一个难以遥想追忆的天文数字。我费神地计算不出我之灵魂的高寿,无法得知它所经历的生命流变,它所经历的生命与在下的我有什么关系,对于我及遥遥来世的作用和影响,哪些债务是前世所遗,或,我已在享用的福泽中哪些并非现世现报——这一切谁能告诉我,我如何能得知!真希望有高人指点迷津:我的前世,前前世以及来世复来世。

不过,也许最可怖的倒在于:有人洞悉并告知说,你今后百世将如何。

不免忧虑地想到,经历了如此如此漫长的岁月,如此如此众多的生命,这一灵魂还能完好如初吗?抑或是,它已被打磨得珠圆玉润光可鉴人,还是创痕累累,充满使用痕迹?

尤其是,此生不肯安分,必定是此一灵魂使然。看起来,想要改变也难——它早已被规定。

灵魂像风。
灵魂如歌。
灵魂疲惫不堪。
灵魂无处逃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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